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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PPOSIT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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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光之明暗面)

1.坡路

他们走在倾斜的坡路上,车轮般的太阳辘辘响彻他的炽热,光线的色泽使得所有颜面归于静谧。气流涌动过丛草,可以看见物象迅速模糊,就仿若是坐看火焰腾起。他扬起头看半空中的日头,只是觉得万分炫目,眼眸被强行侵入,眼泪渗出,疼痛如有肉体剥裂。另一个他走在他的前头,是上坡路,所以他同样需要以屈辱的仰望姿势才能看见他。阳光落下来,嚯嚯有声,不是错觉,没有如此响彻的错觉存在的根据。
干渴。安静。疲累。
口干舌燥。不发一言。精疲力竭。
但是毫无停顿下来的理由,他想追上另外一个他,攥住他高傲鲜明的衣襟大声质问。很想很想,可这没有用。他追不上,他们在上坡,他需要另一个他来引领他,不能背叛,哪怕有这样强烈灼热的欲念,也还不到爆炸的时机。太阳滚动如车轮,阳光刺手如刀刃。车轮碾过他的人影,刀刃扎进他的胸口。希望有植物因干涸而燃烧,那么他就能不顾一切,跳入那亮起的火焰里去和他们对话。
情愿。如此一厢情愿。坚持让逼迫显得心甘。

2.逆光

在相互的对话中更加隐瞒本体,不同的是他是坐着的,另一个却是站着的。室内的窗帘紧闭,没有扑面恍如目盲的光亮被掀开,另一个他站在门口,侧靠着门框。逆着光,微弱流向的视觉难以描摹出他准确的轮廓。他不断地追问,就如同是紧随在坡路上时的焦虑,因了这位置的恰当而放射出去。只是他的疑虑总也无法得到明确的答复,另一个他没有要向他袒露的任何迹象。时间延续,心理渐渐空乏,疲惫与愤恨交织缠绕夹杂不清。他伸手向另一个他。
空荡荡的教室里,一排排的桌椅静默在暗处。某些时分,他们之间会出现少年们各异的面容,笑着,寂寞着,或者别的什么。挨近看可以看见桌子上的字迹和图画,潦草随性不加掩饰,展开在这些平面之上。黑板上粘附着的粉笔灰,此刻似乎正缓缓地落下去,一颗微尘紧接着另一个微尘。空间无法削减的阴冷,埋藏着深刻而坚实的不安。
石头,接触到之后他想起这种触感。太可笑了,另一个他不能给予他任何答案,而那么些日子他紧紧跟随着另一个他慌张落魄的行走,又是为了什么呢?近了看他们之间,仍然无法看清彼此,隔阂不是距离能够消除的。

3.四月

彼女生于四月,从春季的末尾出走恰好可以看见斑斓盛夏,华年初上浓妆。遇见的时候,也恰好是四月即将完结,因此他叫她四月,心安理得地忘掉她真实的名姓。似乎是出于自私的主见,她的名姓是所有他人的,而捏造的专属名号只属于他一人。大多是他们挨靠得很近,但是她看不见他,他也没有刻意地撩拨那女孩的注意,注视得以在悄然中缓慢进行。甚至会希望这样一种相互无言的状态,脱离开这时间的轨道,然后一直一直地延续下去。
临近傍晚,她都会准时出现在楼房的拐角,晃动着及肩的长发,夺目耀眼的黑色。她穿行过树影的间隙,残留的阳光扫落下厚重的色彩,很美很美,文字无法企及那种深度。树冠的绿色如同蒸腾一般浸染了四周,太阳正在消沉,色彩越发浓烈,于是树木的颜色也逐次地昏暗了。接着行道上晚灯亮起,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,只留他悬挂在楼层之上的幻想,零零碎碎,影影绰绰。

4.未央

翻开借阅的书,无从再如往日一般觅食,意象在脑中的呈现变得混乱,不似先前那样轻松跳跃。翻开,合上;再翻开,再合上。身体可以肆意地横斜在床第,可是内质紧缩,承受不可详述的窒闷。他拼命捶打胸口的位置,动作粗暴,直至皮肉失去本身的痛觉。该是个梦吧。该是个梦多好啊。
在楼的转角,他可以明晰地看见,她和另一个他,他们的影子靠的太迫近了。月亮的亮光可以穿梭过树林,但是穿梭不过他们之间的缝隙。道旁的玉兰花开得正好,一朵接着一朵地绽放她们的花瓣,迎向人造的灯盏,坚守着彼此假意的孤独。一朵花开着她自己姣好的弧度,原本是否是为着观花的人来,已经无法揣测出当时的心境了。只现在可以明了的是她们深爱着自己,灯光照射在她们瘦削的脸颊,香气萦绕不过是为自己吟诵的诗章。
那声十九岁的呐喊,夹裹着激烈的冲撞,向夜空逃逸。却惊动不了玉兰花近旁的恋人,彼刻他们确实是相恋的,目光中除了对方一切全无。也许是驻足在开满玉兰的岛屿之上吧,只听得见自己,听不见别人。长夜未央,爱恋未央。甜蜜与观望的愤恨未央。

5.秋末

收割后的田野显露出产妇一样的安详,留下的根基等待腐烂轮回进土地。天空蓝得浅淡,云朵潮涨潮落,涌动向无法预知的方向。他终于平和下来,躺倒在一片杂乱堆放的稻杆之上,呼吸吞吐之间都是微甜的芳香,干净纯然的味道,柔韧温和,填充他胸口破开的空洞。有飞鸟停落,旁若无人地啄食着遗留的谷物。他侧一侧身子,把耳朵贴向地表,大地深沉而低微的鼾息就在耳畔轻轻起伏。
在手指尖栓一根金黄的稻草,伸手指去天空,稻草于是随着时有时无的清风摇晃。近处农舍的门开开合合,人声轻响,遥远处的农舍只是视野中一个浓缩的灰点。他在背风处点燃那些稻杆,赤红赤红的火焰渐渐伴着浓烟升腾,湿气还十分显著。火焰迎风蔓延向可以燃烧的物件,撩向他的瞳孔。有刺痛,有强烈的酸楚感,可是没有眼泪的迹象。呛人的烟气,招摇的焰火,侵染不了他瞳孔里向深不可及的黑。
蒲公英不在开花,有什么东西在飘扬出去。紫云英不在开花,有什么东西在漫过田野。火焰过去的地头,焦黑的灰烬散发着阵阵余热,深层次的东西一样在慢慢熄灭。燃烧固然轰轰烈烈,义无反顾,燃烧过后自然空空如也,一无所剩。

6.剧目

灯光打下来,脸上的盛妆反而显得苍白,穿着怪异的行装,幻想着穿过一个个虚拟的场景。演出像是私人的游园,个人的欢欣悲切与旁人无碍。舞台上色彩生硬而刻意,粉色是爱情,蓝色是忧郁,红色是愤怒。可是在他看来,那一望无际的血色铺展开来,人们惊恐异状无处可逃。王子是另一个他,他只是他麾下的叛徒,她不是他的公主,她永远不是。
幽暗的剧院里,情侣在亲吻,孤单的男女在各怀心事。不管是哪个季节,灯光覆盖不到的僻静角落,仍旧自动被人忽略忘却。王子向他伸出手去,他被拙劣的一击打败了,倒下去就看见正对着眼睛的灯光,就如那辘辘碾轧过梦境的太阳,碾轧过他无着的眼神。他被迫紧闭双眼,头脑中混乱异常,无数莫名无解的问题袭上心头,困兽一般紧箍住他的心跳。无法回应,无法回避,无法回去。无法。
观众席上响起女人们的惊呼,他暗自笑了,这呆板的剧情一旦投入还是可以盲了人的神经。她在幕后笑着看往这一边,她身后很黑很暗,也是光线从未抵达的地域,而现在她的眼眸同内质一样明媚。他是为听命于另一个他而存在的,与时间的先后无关,与人心的甘愿亦是无关。在梦中,没能得到答案的东西,在现实里一样得不到。

7.葬礼

清明的天气晴好,天空清澄高远,扫墓的人流持续夸大死亡的字眼。混迹于人群之中,安生地度过一天,他只想安生地度过这一天。在祖先的墓碑之前滴不下一滴眼泪,墓树多松柏,灌木丛横生枝节,遮天蔽日。我们做所有事情都是有目的的,上山是为了下山,接近是为了远离,那些没有目的的事,不到失去必要的一方,将无限期地延迟下去。
他看见她在死去的亲人面前哭泣,头上戴着白色的花朵,悲惨的色泽似乎正雪片一般掉落下去。陡升凄冷凄冷的触觉,令他恍惚有如迷失在没有出口的跋涉。那么多伤悲而温热的眼泪,是人们泼洒出的虔诚还是怨念?山中安静,顺着山势升降的气流扰乱人的发丝。她看不见他,悲伤的眼泪使视觉紧缩,可是即便没有泪水,她一样看不见他。
下山的山坡上杜鹃花开得姣好,下山的山坡上杜鹃花开着她们自己的世界,不为死去的人,不为存活的人。你怎么忍心折断她们的脖颈去祭奠私自的情感,你怎么忍心用灰暗的内质去覆盖过她们的艳红。你怎么忍心。

8.肉体

无数个夜晚,另一个他在她身上耕耘他们的未来,在伸手不见容貌的黑夜里,月光都透不过稠密褶皱的窗帘。他必定是知道的,他必定想要抖露掉一些负重,好游过夜的湖水,好登上彼端白昼的沿岸。他们必定是不知道的,身体粘着并抚弄着本真的欲望,在无光的地点要反复绽放灼痛明艳的花朵。
床头柜上的花瓶本是素白,因为没有光线,所以看上去就和周遭一样墨黑,只隐约看出些柔腻的釉质来。瓶里的水要尽了,瓶口的玫瑰花竭力地张着,她的干渴得不到拯救,她的痛苦也得不到拯救。过完这个夜晚,她就要一片片地垂落下她的群摆,过完这个夜晚,她就完成她驻守的愿念。过完这个夜晚,她能得到解放,他却得不到解脱,他过不完这些夜晚。
他们在暗处孤寂地纠缠,另一个他要在深刻一些,她要再长久一些。他们需索着彼此,在长夜的中央,就是航船在波涛暗涌的海上。男人在捏造出女人,女人在捏造出男人,捏造别人进而捏造自身。他们气喘吁吁地泅渡,继续在暗涌丛生的海上。誓言,它就是当时的月亮,它在窗外一直亮着,只是远远地亮着,其实永远都照不见此刻的她。她感到窒息,狂放的嘴唇和手臂,挖掘与种植,仍然是黑暗,仍然是停不下的温存。

9.桥上

身上的衣饰非黑即白,心情也大致相当。天上的乌云凝滞往下,碰及行人低垂的眼睑,皮肤的色彩骤然转换成浓灰。他站在跨江的钢索桥上,悬吊的钢管在杂乱穿越的江风的间隙低鸣,江水混浊奔流过桥下,虚构出平缓安稳的假象。他背对着另一个他停下脚步,身后的人旋即也停顿不前,风继续流窜而去,拨弄过他们各自的衣衫,氛围的灰色逐渐侵染开去。
某一个瞬间肢体开始扭曲,渗出别样的斑点,并且变成藤蔓状纠缠不清,长出外部赘余的刺。感官变得极端敏锐,疼痛散开又合拢,仿佛有恶意操控。他躺倒在桥面上,有车次呼啸开过身侧,钢铁,地面,废气,散乱的意象就像死亡。折断植物的茎,滴落出汁液,错以为会是酸楚的泪水,是生存赖以维持的最本质。其实不过是用以蒸发殆尽的废料。换一个角度,另一个他贴近了地底,姿态丑陋,眼光涣散。
掉下去是江心的沙洲,江水湍流不息,掠向视野不可抵达的远地。掉下去能否像植物一样获取别次的生长,脱掉这次的躯壳和记忆,换到新的开端。掉下去就彻底化成灰烬,被风吹袭到季节的彼端,灰暗掉这一刻生发的一切。

10.香烟

戒掉这支烟,还有下一支,戒不掉,就熄灭了这一支,因为她灼烫的烟灰坚持不久。抽烟的时候选择迎风向,燃起的袅袅烟气会呛人心肺,弥漫不过短暂一秒,即被张扬的风扑灭。弹指的烟灰无从蓄积,随着无心的动作碎成末,化成尘埃,消失在风里。要选择恰好时辰,要伫立在阳台之上装作若无其事,要迎面穿过她的注视,意图撞断摧毁它。嘴角要有扬起的比刀刻还僵硬锋利的笑,眼睛里黑色的瞳仁要更黑,头发最好是一顷姿态缭乱的荒草。
在一段路即将结束的时刻,她收拢了他行走唯一的出口。他低下头看见水泥地面的狭缝里的杂草,叶面枯槁,分散向各个方向。她戴着面具,她的面具像是一朵被揉坏的花,她的姿态他从未见过,尽管他曾经在楼层之上远远张望过,那些日子美丽的身影形同虚设。她扬起手,手指上那道金属的光芒照得他的面色凄惨,他等待着宣判,香烟在燃烧着快要殆尽。于是,那支烟就从他嘴角坠落,使劲狠劲地砸向地面,没等他再踩上一脚就惶惶然地熄灭了。是烟灰,碎了又碎了,不经风吹就已不可辨别。

11.假死

王子的手上戴着白手套,王子的手牵扶过即是恩惠,他必须卑躬屈膝,让台上的灯光压降下来,负重在他脊背。他跌倒,匍匐前进,浑身痉挛。他想到一条挣扎在滩涂上的海鱼,正因远离水域,而逆来顺受那暴晒的阳光。那鱼的呼吸象征他的呼吸,那鱼的挣扎象征他的挣扎,那鱼的怨恨象征他的怨恨。
灯光很高很远,降落力道猛烈而干脆,暴雨一样奔跑在他睁不开的视野。他和另一个他的对话遥远且模糊,一直都是另一个他在教唆,在指使,他不过是剧本文字操纵的提线木偶。王子一直是另一个他的角色,卑屈一直是他的姿势,时间久了于是变得自然而然,毫无言怨。
折翼的鸟儿收起她残余的翅膀,收起她飞翔的美丽倩影,悲观绝望着,等待气息收拢的时间。他横躺在舞台上,投映的灯光渐变,刺目的红色扭转成为眼里的全盲。观众席上的阴暗不可悉数,一声一声敲击他木然的思想,死亡,死亡。他那么僵直地躺着,就像是真的死了一样。

12.向晚

仿佛在重演那些坡路上的行走,另一个他还是在高处,他在地处,还须仰起脸才能看清他。梦境在现实上投映得真实,动摇他心魄。但是有异同,另一个他在下坡,他在上坡。太阳在沉落,西天的霞光瞬息万变,簌簌下落的光斑似乎秋天大片坠毁的枯叶。他闻见腐朽与嫉恨的味觉,苦辣酸甜,在另一个他即将错身的时刻倾覆,感觉混杂紊乱。他叫住他,扭头看另一个他的侧面,他的影子压在另一个他身上,所以面孔刻意被模糊阴暗。
他陡然向另一个他伸出手去,过程中他也试图强迫自己停下动作,但是没有用,结果的实现使得沿途的努力无话可说。西天的太阳车轮一般巨大,焚烧了一天的炭火渐趋安歇。他盯住另一个他圆睁的双眼,他的眼睛里流动的颜色,变改就如天边山上高处的光芒,只需一刹那,就将要是黑夜。他的手抵达了另一个他的胸口,缓慢蠕动的唇沿,剧烈颤抖的喉结,正在慢慢平息。
太阳太阳跳着舞,他的眼睛是亮起的太阳。
太阳太阳跳着舞,他的眼睛是熄灭的太阳。

13.舞鞋

舞台空旷辽远,她是驰骋在草场的马匹,她的舞鞋旋转闪烁谜样的反光。她胶着了观者的目光。他在暗处,进行寂寞的念白。结束念白即将终结,观众要离场,演出要停落。舞鞋敲击着光可鉴人的台面,音响清脆,快乐不快乐在于听者本身,不在舞者本身。灯光骤然大亮,颜色重彩泼墨,她在舞台中央越舞越快,他看不清她舞鞋的本色。光线照不到他,更照不到他暗处的卑微。
观众在喧哗,一声高过一声,喝彩声和舞台灯光一样斑斓杂色。她继续在舞动在舞台中央,她是他膜拜的天马,她的自由是他的自由,但她的爱恋不是他的爱恋。舞鞋再旋转吧,过完这一出剧目,别无所剩。
如果这舞会的末端是痛苦,请别让快乐结束。如果这舞会的末端是虚无,请于此刻把我充满。如果,没有如果,请忘记我的请愿。他说着。无声地默念,不是台词的台词。

14.混沌

现在问及任何关乎另一个他,他竟然发觉没有任何印象,记忆落在退潮后的滩涂,泥泞艰难顽固,陷于一片空白的背景。那些梦幻中逼近又远离的狂躁,似乎在某个阴谋的时刻突然被抽走了。此消彼涨,故事的主角全然地混沌了,可是场景的布置却在明晰。车轮般的太阳,车轮般的碾轧,会在他呆滞时苏醒。一个人在听客散尽的教室里独坐,窗外的光线猛烈而直接,帘幕撇在墙角,让照射的闯入变得简易。
室内极其安静,尽管阳光倾斜如瀑布,仍是无法削减阴暗的冷意。他坐在某一排的座位上,看着出口的方向,明亮而空洞并不比当时耀眼。那时候他反复追问,另一个他并没有过分躲闪的痕迹,只是所有的都不是他要的答案。他要的答案是什么,到底是什么,仔细回想却也追及不到当时的心境。
黑板上一道一道粉白的笔灰,散乱地排列着,凝视着仿佛一片收割后的稻田。有人画的涂鸦,面容扭曲姿态丑陋,或者是他无力欣赏。竭尽心智。窗户方向传来的光芒增强,一圈一圈扩大的光晕,安谧且安详,遮没了出口的回光。

15.迷途

另一个他凭空消失了,没有其他人目击得以指证,猜测和疑惑积累加高,就等候着某朵火焰去启动暴烈的燃烧。他低着头走过长长的走廊,空旷的阴冷的走廊寂静无声,迎接他无序的脚步,敲击向地面,铿锵地响着。转角的时候,他猛然回头看见她站在另个转角,目光清寂地望向他。他下意识地看地面,地面上没有他走过的足迹,这里不是乡间,这里你不能意图留下任何。
她远远地盛开着,慰藉他孤独的仰望。她是那朵荷花,开在他凄冷的心湖上,开在他荒僻的原野上。另一个他的存在本身其实不是嫉恨的重点,重点在于她不应该被亵玩,她应该孤独地成为他记性无法抹灭的意象,好对应着他自己的孑然一身。荷花开了,自然是绽放了她蕴藏的高洁柔美。只是游人的手万万是不可采摘的。他并不爱。
在转角处,他的眼睛是灰暗的,她的眼睛却骤然放射出异样的光。

16.终场

她伸手向他,眼泪凋落下来极像他送出的依然枯谢的花瓣,那些花最终枯死在肉体横陈的夜晚。肉体唯有挨靠着才相爱,才能确实地感知对方,而距离一远,存在就失去了证据。她索要另一个他最终说过的话。他感觉疲惫,不曾有过的疲惫,在长日尾随在另个他身后坚守都不曾品尝过的匮乏。他俯下苍白的脸,说,亲爱的,我们都是好孩子,我们不能带刀。
亲爱的,可是你到底是我意象中的什么?他倒下去,四周寂静,她是吞噬的黑洞,令物体噤声。他们陈列在走廊的尽头,像是被打碎的玩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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