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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卫基滩 发表于 2006-8-4 19:08

[原创]画·魂

他靠近窗前,在街道上空日光救赎般静寂,越过窗口,日光柔软地打在他的脸上。室内的微尘轻悄悄挪移了几寸,然后慢慢在无声的光柱里沉淀。行道树的影象因朝阳初生,而渐趋明晰,但枝干的交叠错综复杂,互相质疑般地挤挤挨挨。路上车流湍急,奔腾不息。<br />而他依然眼神警惕,两道目光就如窥探的摄人镜筒。他在等待着这座城市一样凸显的光芒。一个表情僵硬的画家,期许着用精细的笔触描绘下这一切。<br /><br />穿过那条熟络又陌生的街道,他疾步潜前行。那街道熟络到每天俯身即见,又陌生到不曾来去三两回。而他仍在疾步前行。<br />那个女人在他的思念中轻柔地展现,玉兰花瓣一样光洁无暇的下巴,缓缓抬升。一双手,指间精妙绝伦,左手无名指环绕着一圈微薄的寂静,空的。而她的脸仍在上抬,他看见她若有若无朱唇轻启,吐露一个词语。四处无人,倒像是说与风听的,双眼无法偷得的珠玑之响。再上升,他却再看不到什么了。一把伞,那是界限。<br />而她裙角飞扬,步履清澄地走过,走过这条他熟络又陌生的街道,走进他沉吟再三无从描绘的画卷里,定格但要永远鲜活。<br />穿过这条熟络又陌生的街道,他找寻着那美丽的女子,他的眼神探询着又萎萎缩缩,将开不开的一朵野性雏菊。只等着她面容皎好的一个微笑,点染空中轻浮的微醺,被他用同样一个纯色的笑脸包裹折叠。<br /><br />可惜那都是他徒劳的想象,那绝世的女子始终不曾探身于街口,哪怕一瞬,也幻化作永恒。而这痴迷的画家亦不会疾步前行,他静坐在轮椅上,膝盖以下的裤腿无声地耷拉着,里面空无一物,任由行至的气流穿透。手指苍白且干瘦,不与年龄相称的老皱,纹路都刀砍一般深陷,触目惊心。右手中指异样凸起的老茧,是双手上最后的粗糙修饰。他是个画家。<br />他是个画家。他被剥夺行走后的最后尊严,由他炯然的双目和坚实的双手构筑着。除此之外,他的苍白显得那么寂静,他的寂静显得那么苍白。循环往复,漫无边际。<br /><br />青春就好比时光的一次涨潮,张狂盲目,看低一切,扑面的潮水予人癫狂的窒息,错觉丛生的年轻在此间寻求叛逆。等到年老,潮水退却后的沙滩空空落落,似乎就在瞬间失落了骄傲的从前。<br />他一直不敢想象自己老朽的一天,退潮的时光一同带走了画家灵活的手臂。失却了绘画的双手,无法行走的他的余生即将昏暗,照不见阳光的灌木丛,得以遮掩那些虚脱的眼神。那时,他的手臂就成了真正的枯木,没人想得到它繁荫的时节,曾是那么鲜明美艳。<br />谁敢妄加揣测,自己的余生将在一个个孤寂无声的日升日落中耗尽,而他的身边从不曾有过一个能相伴余生的女人。在他的臆想中无数次展现的女人,宛如一朵沾露的玉兰。<br /><br />他捕捉的双眼又一次随着白昼将熄而落空。<br />他背过身去,面朝西方。他看见即将没落的夕阳缓缓下降,俨然天空一滴巨大而鲜红的眼泪,蕴藉了一世的悲伤,不忍仓皇落下。远去的地平线被光线描摹,也渐渐明朗,那黑色的群山簇拥般与夕阳镶嵌,那红色的云霞压在绝望者的心间,消沉如一道坚固的内伤。<br />倏忽间白昼沉入夜空,光芒为黑暗所尽食。汹涌漫上的墨色夺去了他清晰的侧脸轮廓。他迎风而立,孤立无援,似乎傲慢高贵,但在看不见的深处,他那顽抗的意志又被绝望刀伤。<br />在没有人抵达的黄昏很黑夜,他知道等待会漫长。他想回去从前,却又无路可循。惟有努力抬头仰望,再仰望,不使内心的凄凉沾湿脸颊,纵然等待比冬天更拖延,纵然前方比迷雾更失落,纵然眼泪比海洋更咸涩苦闷。<br /><br />有些事情暗藏于时间之树枝繁叶茂的缝隙里,不得近处端详,只远远探得个依稀的印象。又日夜为东去的逝水荡涤,不断地磨损着,失了当时的模样。因而,人们回望当年,难免会疑心过往的真假。可是,即便是真的,又能如何,是假的,又能如何呢?苍茫宇宙玄妙莫测的棋盘上,一个人的存活小于沙砾,卑于草芥。<br /><br />他的双腿折端在十三岁的少年。记忆中的盛夏,林间虫声嘹亮,那些树木的拔节声狂躁浓烈。头顶的阳光成把成把地抛洒而下,被纷错的枝叶捕获,最终滤下地面的只是些细碎而班驳的光影。并不显亮,只随风轻轻游移,蜕变着光斑的纹路。<br />一条铁路兀自穿越这片树林的深处。那条铁轨在他的记忆开始最初,就从未有过火车奔驰而过。十三岁的少年,他远离人群,孤僻已漫溢了他的眼眸血脉。步入丛林的腹地,他在多水的林间寻得一块干燥的地皮,双脚枕着铁轨,昏睡过一个又一个光线充足的下午。十三岁,他常常暗想:废弃的铁轨,那能是铁轨吗?<br />火车的不期而至惊扰了他少年的疑问,他的问题显得那么拙劣。一个雷同的午后,他在沉睡中听见自己生命折断的脆响,一阵尖锐多刺的剧痛鱼贯而入。昏死前,他看见灰黑的火车迅猛穿梭前行,随即一道黑红色的暗象劈断了他的知觉。<br /><br />一年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。日复一日,时光总逃也似地飞快,不可觅其影踪。他臆想中的女子始终未曾出现,她虚构的形象却日渐明确。<br />如若时光是苦涩的海水,至少沉浮间的悲哀能让人们继续守望;如若时光是甜腻的蜜糖,至少欺瞒似的美好能让人们继续沉溺。可是偏偏如清水般无味,惨淡异常,迷茫的味蕾难以分别,不委以甜,也不授予苦。时光飞逝的路上,人们大多两手空空,难过仅能以左手紧握右手。<br />这一年他数次奔波在旅途中,想起不久前回去那一路,旅途漫长晦涩,恍如潜行于窒闷的隧道,不辨方位,不分昼夜地行进。那是在去往南方的火车上。先是天色尚早的阴黯下午,看到的只是大片大片的荒地,剩下三三五五的民居还坚守着,毫无所剩。毫无所剩的旅途令他几乎垂泪。而黑夜紧随其后,列车飞奔着,风驰电掣,迎面撞上夜晚。旅途中几次三番逼近的幻觉,最终笼络了他逃遁的双眼。<br /><br />十三岁,折断的那次惨叫挥之不去,一直缠绕着他往后的日子。一旦他接近铁轨,目光迷离间,往昔的疼痛即被点燃。他在旅途罅隙中不断被那道黑红色的暗象追溯抵达,回忆如陷入荆棘般刺痛。他挣扎着仓皇坐起,与周遭乘客沉默的眼神无意识碰撞。<br /><br />整整一年,他没有做任何其余的事。他的双眼不倦怠地寻找,他的双手一次次勾勒出那女子的相貌。玉兰花轻裹的下巴,血色逼人的鲜唇。面部轮廓显得温润,不沾风尘的淡雅。<br />他不承认那是假想中的女子,夜夜为画中的女子上妆,又迟疑不决该如何下笔。他爱她,这爱如酒酿一样趋向深浓,而她不知是否真实地存在过。他总无端地担心会丢失她的影象,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作画。后来,那画居然多到居室无法容纳下了。<br />她纯乎成为他膜拜和爱恋的女神了。作画的每一笔,他都凝神屏气,惟恐略有偏差,亵渎了他的女神。每一次作画,他的虔诚都令他心力交瘁,好似大病一场。他常常摩挲着她的容颜,轻轻唤她,又不知该唤出什么名姓。如若有余生,他便愿日日夜夜守在她身旁,为她梳妆更衣,点朱唇,画娥眉。<br /><br />后来,这位过于癫疯痴迷的画家死于一场车祸。人们在整理他遗物时,推开他紧闭的房门。成束成束的光芒,和被惹起的尘埃一起飞扬,恍然进入一座世外的花园。花园盛开着摄人心魄的美,便是那些耗费心血的画作。<br />画中的女子无一例外,拥有皎好的下巴,鲜红的嘴唇和温和的脸廓。画家似乎可以回避了女子的双眼,画作中从没涉及此处细节,那些眼睛或是被伞遮掩,或是被帽沿淹没,或是被。额发隐蔽。但不难揣度,那些都是同一个女子。如此绝世独立的一个女子。<br />目睹他画作的人,都惊异于画中人鲜红的嘴唇。那颜色十分灿烂夺目,不可调和模仿,它的来处也一直困惑着人们。<br /><br />深夜四处兜售它泛滥的浓黑,他又一次沉入一场深刻的梦境。一个世界将他俘虏,在她月桂一般清冷迷离的边缘,他看见流动的火光正争渡向同一个码头,他听见庭院里少女的歌声泉水般琛琮。画面不断交错延伸,伸入彼此的内部。<br />而他在暗处的卑微兀自醒着,它惊扰着那场虚假的视听。它一直顽固且根盘强硬,迫使一种铃声藤缠在耳畔,反复细碎地念叨着什么。但是他无法完全跳身而出,介与清醒与幻觉之间,他的慵懒罂粟盛放在彼端,三者深刻地纠结在一处。<br /><br />梦境继续向前延伸,他深入了一片阴郁的林地。枝头的虫声沉甸甸地串连着,连同那些初生的果实一道,散发撩人的喊叫。有日影婆娑,散落在地表,宛如渴睡的梦眼。再往前,是一段铁轨,游蛇一样潜伏在林地深处。<br />他看见她,那个女子,试图穿越那条铁轨。一刹那,火车疾驰而来,撕扯着林中的宁静,气息邪恶狰狞。他呐喊着,竟然飞身跑去推开了那个女子。他惊异地发现自己还能行走。光影交错中,他看见她双唇惨白。火车呼啸着碾压过他的躯体。<br />空空的林地中,那一瞬的杀戮吞吃了一切声响。她无声地倒伏在他的胸口哭泣,他的鲜血润红了她的嘴唇。她的嘴唇贴在他沉重的眼睑上,他的鲜血缓缓地向四面扩散而去。是结局了吗?梦中,他自言自语,分不清身处何地,像是长夜孤星一样冷寂。<br /><br />是的,如梦境所暗示,画中人唇沿那不可调和的鲜红,不在别处,就源于画家的血管。<br />他一次又一次阻截自己血液的流向,只为那生命的鲜红润湿她的双唇。寒光四溢的刀片,划过已是伤痕累累的手臂,暗红的血液汹涌渗出。一条红色的河流顺臂膀分流又汇合,最后自指尖滴落而下。他的脸色逐渐褪去血色,苍白得像一张薄纸,触手即破。<br />失血过多,他便有片刻的晕厥。每次点唇之前,颜料之中也混杂了他经年的眼泪。他把久远的思念描上他的唇,他把炽热的爱恋描上他的唇。而后,他的情感都干涸在她的唇上,没有人猜测得出,那么些异样的色彩。<br /><br />第二年,他决定回去故乡,冥冥中似乎有一双手牵引他前去。那些不知何意的梦境,在黑夜深处被反复点亮。他看着那些景象,她伏身在他的尸体上轻声哭泣,哭声慢慢隐没在全盲的黑暗中,而他的思想在梦中奔跑,左冲右突,天明前无法破身逃离。<br />这又将会是暗象丛生的旅程,他艺术的悟性赋予他高傲的态度,但他情感的空虚已然蛰伏多时,它令他个性矛盾相向。潮湿洼地的苔藓,不得接触高处的阳光。他预想回去将会有意外陡生,却无法逃开自身的追问。<br /><br />他再一次深入那片他熟悉的林地,多雨水的南方,林间的草皮依然湿润。光影班驳,交叠又错开,错开又交叠。他仰望又看见层层积压的夏叶,每一叶都极尽生长之本能,不经意地裸露了一个季节的野心。<br />重新启用的铁轨,摩擦而起的锃亮金属耀眼。他枯坐在轮椅上,置身车轨边上的高坡,眼看着铁轨蛇行着远去。阵风时有时无,抖动他空落落的裤腿,抖落了他不堪重负的尊严。他支起身来,手上尚残留隔夜的伤疤,多刺棱的愈合,蜈蚣一般附着。<br />忽至的列车轰鸣着从他面前开过,不断亮起的车窗,游移过林木的繁盛,也隐隐透出乘客的侧脸。就在一瞬间,他眼睛的余光瞥见了那个女子,玉兰花瓣一样的下巴,委婉地开着,柔和游走的面部轮廓。可是,她的嘴唇却苍白。他看见她仿佛微微颤动着说了什么,然后列车拉开他们的间距。<br />他冲下了铁轨边的高坡。黑暗的慌乱中,骤然亮起一道黑红色的异象。[/H4]

北卫基滩 发表于 2006-8-4 19:54

今天把江民升级了,杀出366个病毒来...真是人唬死...<br />总算解决了IE浏览器不稳定的问题...

离落 发表于 2006-8-4 20:03

如果这个不是贴在这里..而是印成铅字...我会好好看的..

Timmy.Z 发表于 2006-8-4 20:05

[quote][i][b]下面引用由[u]离落[/u]在 [i]2006-08-04 20:03[/i] 发表的内容:[/b][/i]如果这个不是贴在这里..而是印成铅字...我会好好看的..[/quote]什么人啊这是

Timmy.Z 发表于 2006-8-4 20:05

[quote][i][b]下面引用由[u]北卫基滩[/u]在 [i]2006-08-04 19:54[/i] 发表的内容:[/b][/i]今天把江民升级了,杀出366个病毒来...真是人唬死...<br />总算解决了IE浏览器不稳定的问题...[/quote]哇,正版的?

北卫基滩 发表于 2006-8-4 20:20

是正版的,我哪里买的起,在亲戚家里用...<br />打成铅字,3楼您不怕麻烦就去吧...

Timmy.Z 发表于 2006-8-5 07:41

[quote][i][b]下面引用由[u]北卫基滩[/u]在 [i]2006-08-04 20:20[/i] 发表的内容:[/b][/i]是正版的,我哪里买的起,在亲戚家里用...<br />打成铅字,3楼您不怕麻烦就去吧...[/quote]哈哈

离落 发表于 2006-8-5 11:03

我说如果你把他弄成铅字...我会看的

北卫基滩 发表于 2006-8-5 12:07

没钱...而且我在北京...呵呵

浅浅的快乐 发表于 2006-12-2 20:27

这么多....没时间看啊....郁闷

梦de精灵 发表于 2006-12-2 20:48

5555555555555555,我好想看啊,因为觉得好美.可是!!!!!!!!这样看好累啊,我的眼睛都不样移过去啊!北卫弄的清楚点啊,这样看好累,我的眼睛罢工了啊

张敏 发表于 2006-12-2 22:13

啥意思?!

北卫基滩 发表于 2006-12-8 13:38

<P>[quote]<EM><STRONG>下面引用由<U>梦de精灵</U>在 <EM>2006-12-02 20:48</EM> 发表的内容:</STRONG></EM><BR>5555555555555555,我好想看啊,因为觉得好美.可是!!!!!!!!这样看好累啊,我的眼睛都不样移过去啊!北卫弄的清楚点啊,这样看好累,我的眼睛罢工了啊 [/quote]<BR><BR>啊.....敏敏的默认小字体我很喜欢...</P><P>所以什么也没改....</P><P>呵呵,清楚地看的话,复制到写字板就好了~~~<BR>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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